第12章三月崩解倒计时-《德明山居图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第二卷·血铸双生(第十二章)

    华山天堑·三日崩解倒计时

    陈德明抵达华山南峰脚下时,体内的崩溃已经开始。

    不是缓慢的、渐进式的,而是江河决堤般的崩塌——从最微观的基因层面开始,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摩天大楼,外表尚且完整,内部结构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    他落在一片裸露的黑色花岗岩上,落地时左脚踝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不是骨折,是骨骼密度下降导致的应力性骨裂。他低头看去,左脚踝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、蛛网状的裂纹,裂纹呈暗红色,像干涸河床的龟裂。

    裂纹正在缓慢向上蔓延。

    “时间……比预想的少。”

    陈德明单膝跪地,右手按住胸口。掌下,赤阳石融入心脏的位置,那枚赤红色晶石印记正在剧烈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起全身筋脉的共振痛——不是赤阳石在伤害他,是它在拼命修复不断崩坏的基因链,就像用一根细线缝合正在溃烂的伤口,缝合一寸,溃烂两寸。

    他内视己身。

    在基因锁全开后获得的“微观内视”能力下,他清晰地“看见”了自己的崩溃过程:

    DNA双螺旋结构上,代表基因锁稳定节点的“能量锚点”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每熄灭一个,对应的一段基因链就开始扭曲、打结、最终断裂。断裂的基因碎片在细胞质中漂浮,像宇宙尘埃,失去功能的细胞开始程序性死亡。

    最先崩溃的是端粒锁。

    这道锁位于染色体末端,负责维持细胞分裂的稳定性。它的熄灭,意味着陈德明的细胞失去了“永生”特性,开始疯狂加速衰老。他能感觉到皮肤在失去弹性,肌肉在萎缩,甚至能听见骨骼内部传来的、类似朽木断裂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接着是能量转化锁。

    这道锁负责将赤阳石的生命能量转化为基因链的修复力。它的熄灭,导致修复速度骤降。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,崩溃速度开始指数级增长。

    “必须……尽快找到橙稳石……”

    陈德明咬牙站起,抬头看向眼前的华山。

    不是旅游地图上那些被铁索护栏保护的登山道,是真正的、原始的、未被人类文明驯服的华山天堑。

    在他眼前,是几乎垂直的、高达千丈的绝壁。绝壁表面光滑如镜,常年被山风吹蚀,连苔藓都难以附着。岩壁呈青黑色,在晨曦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,像一柄倒插在大地的巨剑。

    而绝壁顶端,云雾深处,就是他感知中的橙稳石所在。

    距离地面,垂直高度一千七百三十二米。

    以他现在基因崩溃的状态,攀爬这样的绝壁,无异于自杀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

    陈德明解开行囊,从里面取出那包反物质稻种。稻种只有七粒,每一粒都呈淡金色,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这是他从大明山古井边那株有时空烙印的稻子上采下的最后种子,本打算在关键时刻救命用。

    现在,就是关键时刻。

    他捏起一粒稻种,放入口中,没有咀嚼,直接吞咽。

    稻种入腹的瞬间,异变发生。

    不是能量爆发,是时间流速改变。

    反物质稻种在基因崩溃的刺激下,触发了它的隐藏特性——“时感扭曲”。在陈德明的感知中,周围世界的时间流速突然慢了十倍。

    风吹过绝壁的呼啸声,被拉长成低沉的嗡鸣。

    云雾飘移的速度,慢得像凝固的棉絮。

    甚至阳光穿透云层的轨迹,都清晰可见,像一根根缓慢移动的金线。

    而他的思维速度,提升了十倍。

    这不是时间停止,是主观时感与客观时间的错位。在外界看来,他的一切动作都会快得不可思议;在他自己看来,则有了十倍的时间来思考、计算、应对。

    代价是,基因崩溃的速度也加快了十倍。

    “一粒稻种……最多维持三十息……”

    陈德明不再犹豫。

    他脱下已经破烂的外套,露出精悍的上身。皮肤表面,那些暗红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胸口,像一张逐渐收紧的死亡之网。他咬破右手食指,用血在左臂上画下一个简易的符文——“攀岩咒”,西瓯巫觋传承中最基础的辅助巫术,能短暂增强手指的吸附力。

    然后,他纵身一跃。

    不是攀爬,是飞掠。

    在时感扭曲的状态下,他的动作快成了一道残影。脚尖在绝壁上轻点,每一次点踏都能借力上冲三丈。双手十指如钩,每一次抓握都能在花岗岩上抠出五个指洞——岩石在他指下像豆腐般脆弱,这不是力量,是速度带来的动能。

    但绝壁的考验,不止是高度。

    上升到三百米时,第一道考验来了。

    罡风。

    不是昆仑那种有形的风刃,是无形但更致命的空间乱流。

    华山位于秦岭地脉与黄河水脉的交汇处,地气紊乱,空间结构脆弱。常年累月的地脉运动,在这里撕开了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。裂缝中会随机喷发出高能粒子流,这些粒子流无形无质,但能轻易分解一切物质的分子结构。

    陈德明刚刚借力上冲,左侧三米处突然凭空裂开一道巴掌大的黑色裂缝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。

    但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——基因锁中的“危险感知锁”在疯狂报警。

    来不及思考,他右腿猛蹬岩壁,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横移两米。

    就在他移开的瞬间,一道透明的、扭曲的波纹从裂缝中喷出,扫过他刚才的位置。

    波纹所过之处,花岗岩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不是融化,不是气化,是从原子层面被拆解。坚硬的花岗岩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留下一个直径半米、边缘光滑如镜的球形空洞。空洞深不见底,能看到后面蔚蓝的天空——这一击,直接打穿了千丈绝壁。

    “空间乱流……”

    陈德明额头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危险感知锁,如果不是时感扭曲给了他反应时间,刚才那一下,他已经和那些花岗岩一样,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不能停。

    他继续向上。

    五百米,七百米,九百米……

    每上升一百米,空间裂缝的数量就增加一倍,喷发的频率就加快一倍。到一千两百米时,他周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,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。空间乱流交织成网,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隙。

    他只能将“时感扭曲”催动到极限。

    思维速度提升到二十倍。

    在外界看来,他已经化作了一道在乱流缝隙中穿梭的金色闪电,每一次转折、每一次腾挪,都精准到毫厘之间。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,这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死亡芭蕾——每一秒都要计算几百条乱流的轨迹,每一次移动都要预判未来三秒的空间变化。

    精神负荷达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燃烧。

    不是比喻,是真的在燃烧——过度使用“时感扭曲”,导致脑细胞新陈代谢速度暴涨百倍,产生的生物电能在颅内形成微型的雷暴。他能听见自己颅骨内传来的、类似高压电流的“噼啪”声,能看见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彩色的光斑——那是视觉皮层在过载。

    但崩溃更快。

    又一道基因锁熄灭了——“神经传导锁”。

    这道锁负责维持神经元之间的高速连接。它的熄灭,导致陈德明的思维速度开始下降。时感扭曲的效果在减弱,从二十倍降到十五倍,再到十倍……

    而空间乱流的密度,还在增加。

    “不能……停……”

    他咆哮着,从行囊中取出第二粒反物质稻种,吞下。

    新的能量注入,时感扭曲勉强维持在十二倍。

    但代价是,基因崩溃速度再次翻倍。

    他胸口那枚赤红晶石印记,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坏死组织。坏死的细胞释放出毒素,顺着血液循环全身,所过之处,肌肉开始纤维化——像被高温炙烤的肉,从鲜红变成灰白,失去弹性,变成一束束干硬的纤维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开始变形。

    一次闪避慢了半拍,左小腿被一道空间乱流擦过。

    没有伤口。

    但左小腿从膝盖以下,失去了知觉。

    不是麻木,是神经连接被切断。他能看见自己的左脚,能感觉到它还在岩壁上借力,但大脑接收不到来自左脚的任何信号——那截肢体,在感知中“消失”了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