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6月1日,宁海市支队。 墙上的挂历翻到了这一页。 叶默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有些灰蒙蒙的天。 此刻,远处有几栋新立起来的写字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发白的光。 四年了。 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,自己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窝囊废女婿,拖着行李箱走出林家的大门。 那时候他不知道,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深渊。 如今DNA比对只要几个小时,天网监控覆盖了大半个城市,手机定位让嫌疑人无处遁形。 刑侦科新来的年轻人捧着平板电脑出现场,再也不会有人像他当年那样,蹲在尸体旁边画现场图,一蹲就是一下午。 时代变了。 传统刑侦推理,正在被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取代。 叶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 这双能捕捉高速运动、过目不忘的眼睛,帮他破了无数个案子,也让他看到了太多的死亡。 而今天,他总觉得有些心慌。 叶默叹了口气,正准备去换衣服,手机响了。 拿起来一看,是郑孟俊打来的。 “叶队。”郑孟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,永远带着一股子山西汉子的粗嗓门:“我到了宁海了,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?” 叶默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 “借调啊,省厅那边让我过来跟一个案子,我就点名要跟你搭,怎么样,惊喜不?” 叶默笑了,连忙问道:“什么案子?怎么这么巧,我也是刚好过来宁海办事。” “到了跟你说,电话里不方便。”郑孟俊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对了叶哥,最近高家那边不太平,高东华虽然落马了,但他儿子高瑞龙一直没抓着,你知道吧?” 叶默沉默了几秒,回答道:“知道。” “上头的意思是要收网了,叶书记那边已经在走最后一步了,高家翻不了身,但高瑞龙这个人是个疯子,什么都能干出来,你小心点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挂了电话,叶默正准备出门,手机又响了。 拿起来,这次是张小凡打来的。 “叶哥,听说你到宁海了?” “对啊,我和小雨一起来的,办点事儿。” “太好了,我也有点事要过去,你等我,晚上咱们一起吃饭。” “好啊,这都多久没见了。”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。 叶默,林萱,郑孟俊,张小凡,还有叶小雨,几人再次聚到一起。 开心聊天,分享最近的工作情况。 大家,还是以前那样,没什么变化。 唯一变化的,是高速发展的时代。 时间到了第二天。 叶默刚起床没多久,张小凡就打来了电话。 “叶队!”张小凡的声音很低,像是压着什么情绪:“你到队里来一趟,有个东西给你看。” 叶默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:“怎么了?” “来了再说。” 叶默到刑侦大队的时候,张小凡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面前摊着一堆照片和一份笔录。 叶小雨和叶默一起走了过去。 “什么情况?” “叶队!”张小凡站起来,推过来一张照片:“三天前,城南那片废弃厂房附近有群众报案,说夜里听到里面有动静。派出所的同志去看了,发现了这个。” 叶默拿起照片。 那是一张现场照。 昏暗的厂房地面上,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,像是用红色油漆画的。 符号的形状很怪,不是常见的任何标志,但叶默认识。 他在两年前的案子里见过。 高瑞龙的人用过这个符号。 “还有这个。”张小凡递过来一张纸条。 纸条上是打印出来的一行字:“六一快乐,叶默!” 叶默把纸条放下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直觉告诉他,是高瑞龙来了。 “什么时候送来的?” “今天早上。夹在一堆快递里,查不到寄件人。” 叶默沉默了一会儿,转头看向会议室:“召集开会,把林萱也请过来。” 林萱是十分钟后到的。 她穿着便装,头发盘起来,依旧那么清纯漂亮。 但看到叶默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。 两个人离婚三年,但工作上还是老搭档,默契还在。 “什么情况?”林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 叶默把照片和纸条推过去:“高瑞龙。” 林萱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,脸色沉下来:“这家伙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” “我们找他这么久,他主动出现了。” “这是个陷阱。”林萱放下照片,随后看着叶默道:“他知道你会去找他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林萱盯着他,眉头皱起:“叶默,你不会真打算去吧?” “高瑞龙发这个东西,就是想让我去。”叶默开了口,声音很平静,“他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如果今晚我直接带队过去,等于把头伸进他的圈套里。” 林萱点了点头:“城南那片废弃厂区我去过,地形太复杂了,管道、隔间、地下管廊,能藏人的地方少说有二三十处。如果高瑞龙真在里面布置了人手,我们进去就是活靶子。” “所以不能直接去。”叶默说,“先派人摸清楚情况,便衣,外围侦察,不进去。” 郑孟俊撇了撇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叶默一眼,又咽了回去。 叶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,微微摇头:“孟俊,我知道你什么意思。你觉得咱们人多,可以直接强攻。但高瑞龙既然敢主动引我过去,说明他有备而来。我不想拿兄弟们的命去赌。” “那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郑孟俊问道。 叶默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符号上。 “他想报仇。”叶默继续说道:“高东华落马,高家几十年积累的权力和财富,一瞬间全没了。高瑞龙现在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疯狗,他想要的不是钱,不是逃跑的机会,他想要的是让我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 叶小雨开口了,声音很轻:“那我们就更不能去。” “先去查。”叶默做了决断,“阿俊,你带你的人在外围布控,盯住厂区所有的出口。小凡,你在队里负责通讯和信息整合,把高瑞龙这两年所有的资料全部调出来,一个细节都不要漏。林萱,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城南派出所,找那个报案的群众再问一遍。” “我呢?”叶小雨问。 “你留在队里,帮小凡一起整理资料。” 叶小雨还想说什么,但叶默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 便衣侦察在城南厂区外围蹲了一整个下午。 傍晚的时候,消息陆续传回来。 “叶队,厂区附近没有任何异常。”郑孟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烦躁,“我在外围转了三圈了,连个鬼影都没看见。几个废车后面都查过了,空的。地下管廊的入口也封得好好的,不像是有人动过。” “厂区里面呢?”叶默问。 “看不清楚。窗户都碎得差不多了,但里面太暗,热成像扫过去全是冷的。如果真有人藏在里面,要么有隔热层,要么藏得很深。” 叶默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,盯着面前的城区地图,手指在城南那片灰色的厂区标识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 不对劲。 高瑞龙寄了纸条,画了符号,引他去城南厂区。 但厂区外围什么动静都没有。 这不像是一场埋伏,更像是高瑞龙在等他做出反应。 然后观察他。 “继续盯。”叶默对着对讲机说,“有情况立刻汇报。” 他放下对讲机,看向窗外的天空。 天已经完全黑了。 宁海市的夜晚亮起了万家灯火,街上的车流在监控探头的覆盖下有序地流动着。 这个城市看起来平静得不像话。 但叶默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。 晚上八点二十分。 张小凡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 “叶哥!出事了!” 叶默快步走过去。 张小凡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直播画面。 一间昏暗的红砖房,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。 三十多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被反绑着手,蜷缩在地上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 画面正中央,一个人坐在铁椅子上,脸上戴着恐怖面具。 他举着一块纸板,上面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:“叶默,来见我。” 叶默的手机响了。 “叶队长。”高瑞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,“看到直播了?三十四个工人,我今天下午请来的。都挺好,一个没少。” “高瑞龙,你要什么?” “我要你们所有人今晚十二点之前到城南厂区来。”高瑞龙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,林萱,叶小雨,张小凡,还有那个山西来的大嗓门,一个都不能少。少一个人,或者让我发现你们在耍花样,我就杀五个工人。每隔半小时再杀五个。直到你们全部到场为止。” 电话挂断。 叶默放下手机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。 这时候,小王跑了过来:“叶队,安京的电话。” 叶默立即接听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之后,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我是叶育良。” 叶默愣了一下。 岳父这么快就接到了消息,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安京。 “叶默,情况我已经知道了。”叶育良的声音很沉:“三十多名被劫持的人质,高瑞龙指定了你去,我们已经开了紧急电视电话会,我知道高瑞龙设了陷阱,但……” 叶默握着电话,没有说话。 “上级的意思是,必须确保人质安全,这是第一原则。”叶育良顿了一下,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波动:“但叶默,你是我女婿,这次可能!” “我知道。”叶默打断了他,声音很平静:“我是警察,这就是我的使命。” 叶育良沉默了很久。 “你带着你的人,一切听从现场指挥调度,市局的特警和拆迁疏散人质的人都会到,我也会赶到宁海来。” “嗯。” 林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,穿着一件深色作战背心,头发扎了起来,腰间枪套里插着一把92式。 她看了叶默一眼,只说了一句:“车在楼下。” 郑孟俊从门外走进来,作战服已经穿好,突击步枪挂在胸前,满脸胡子茬在灯光下格外扎眼:“叶哥,特警到了,正在外围布控。咱们走前面,给你开门。” 张小凡站起来,把通讯设备装进背包,看了一眼叶小雨:“小雨,你跟着我,后面信息传输交给我们。” 叶小雨点了点头。 叶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 林萱,叶小雨,张小凡,郑孟俊。 他的眼睛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了一秒。 那双能过目不忘的眼睛,正在把他们此刻的表情刻进记忆的最深处。 “走。” 晚上九点四十分。车队到达城南厂区外围。 整个厂区被特警彻底封锁,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外墙照得雪亮。 现场指挥的副局长展开平面图,手指点着上面标注的位置:“厂区地下有三条管廊,地上四层,隔间和管道密得像蚂蚁窝。热成像显示人质集中在三号厂房一层。” “高瑞龙指定的集合位置在四号厂房,四面都是空地,没有任何遮蔽,是个天然的伏击点。” “人质安全是第一原则。”副局长看着叶默:“叶队,上级的意思是,不惜代价保证人质存活。” 叶默接过平面图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 “高瑞龙要的是我们五个人全部到场。但如果我们五个人一起进去,就是被他牵着鼻子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去四号厂房见他。他看不到其他人,就不敢动人质。林萱、孟俊,你们趁这个时间摸清人质的具体位置。一旦人质开始转移,立刻突入。” “太冒险了。”林萱说。 “他设陷阱让我跳,我不可能不跳,但我怎么跳,是我的选择。” 叶默把平面图还给副局长,朝厂区大门走去。 “叶默。”林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闻言,叶默回头,看到林萱站在警灯明灭的光影里。 “林队!” “叶默,注意安全。”林萱叮嘱道。 叶默看了她两秒,点了点头。 “你们也是。” 四号厂房的门是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,半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 叶默推门进去。 空旷的厂房一层,地面上用红油漆画着那个巨大的诡异符号。 符号正中心,三十多个工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。 四周站着一群蒙面的持枪匪徒。 高瑞龙站在三米外的一个铁架子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 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,头发理得很短,此刻脸上的表情笑的很阴森。 “叶默,你一个人来?胆子不小。” “人质在这里,我不能不来。”叶默站定,看着高瑞龙:“你的条件是什么?” “爽快。”高瑞龙从铁架子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这些工人我留着没用。但他们都是宁海本地的,家里有老婆孩子。我不想杀他们。你让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,我放人。人放完之后,你留下来,咱们慢慢聊。” 叶默盯着他的眼睛:“我同意。” 高瑞龙摆了摆手。 蒙面匪徒开始解开工人的绳子,推搡着他们朝侧面的出口走去。 叶默的耳麦里传来外围的声音。 人质正在陆续撤出,特警已经开始接应。 第(1/3)页